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 醫學系 Clerk 1
陳德鳴
在實習的前期,我常覺得自己是一位旁觀者,我會接病人、打病歷、參與晨會、跟著查房,但說實在的,我總覺得沒有我也沒差,或甚至說,沒有我也許更好,學長姐不用再顧慮我這個跟不上節奏的脫油瓶,可以更快地完成這些事情,但我決不是在說我討厭實習,我熱愛且享受一切,覺得很多事情都好新奇,甚至大肆利用自己還不用負責的特權,前往第一線看好多以後也許沒機會看到的術式或處置,就好像進到一座無盡的遊樂場,在符合道德倫理規範下,享受著一切。
只是,我到底學到了什麼,或者,我應該要學什麼。
「被動學習是知識,主動學習是技能。」在被動學習上,我覺得我們好像跟AI沒什麼兩樣,透過知識(數據庫)的大量積累,然後在遇到不同的場合給出對應的應對,也就是,作為旁觀者所學到的一切。然而,在實習過程中,每個人的「主動」很不一樣,這不單就於主動的態度,主動的形式也很不同,有些師長會說這個學生很主動、認真,我想那是定量的結果,但我認為定性更重要,用對的方式學習,除了更有效率地知道自己有哪裡不足,也才更能成為一位自己想要成為的醫師。
根據我實習這一年下來的經驗與反思,我覺得主動學習大抵可以分為三個部分:提問、整理與決策,而他們在醫療學習上也各自對應到不同的內容。
提問的部分,可以粗分為發現問題跟發明問題,我常在某些同學身上看到他們很善於「發現問題」,可以透過對於整個脈絡的理解去發現跟自己所學的不同的地方,進而提問,學到更多內容,例如:為甚麼要用這個藥物、為甚麼不用,雖然也有許多同學可以依樣畫葫蘆問出一樣的問題,但我認為這跟理解脈絡後的提問還是有所差別,就好像歸納法跟演繹法的不同一樣,沒有孰優孰劣。發明問題在臨床醫學中相對少見,那是在現有脈絡外提出的問題,但在研讀論文的時候,更能理解他們想要解決甚麼問題、他們為甚麼提出這樣的解法。我私自覺得自己是擅於提出問題的,但在一開始還沒掌握方向時也碰了很多壁,常常問出笨問題(某些已經被解決或者原理上不可行的問題),然後被老師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待,心情上難免會有影響,於是後來在可行的情況下,我總會先將自己的笨問題私自解決。
整理的部分就很直觀,可以涵蓋蒐集、理解、提煉、闡述(定義),大家在這方面其實大同小異,雖然有快慢之分,但也不至於差到太多,不過我也從老師或同學身上學到快速且高準確地蒐集的方法,而現在 AI 當道,不少過程都可以用AI加速,至於要如何使用與取捨,就是另一門學問了。另外,醫學知識實在太多,趁早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第二大腦系統變得相對重要,我是個習慣手寫筆記的人,打字很慢,而且覺得很不直覺,但透過 AI ,我建立了一套自動轉譯筆記且能夠生成字卡與整理的資料庫的工作流,讓我在後續的學習上面增加了不少效率。
決策我覺得是作為一位醫生最重要,卻也最難學的部分。我們需要知道要做哪些選擇、為甚麼要做這些選擇、有沒有其他選擇。之前在大學時,我總是一味地將流行病學、適應症、禁忌症、副作用、鑑別診斷、預後,囫圇吞棗地記下來,但其實這些都對應到決策的各個環節,從主訴及理學檢查,推斷病人需要怎麼做下一步的鑑別檢查(有哪些選擇),然後後續的治療,對應病人的狀況,給予不同的處置。「對應病人的狀況」是最難的,因為每個病人的狀況都不同,這也是為甚麼我們需要研究病歷、primary care 。我到後來才體悟到打病歷與開order是訓練這個過程最有系統跟效率的途徑,先瞭解為甚麼這個病人要入院,然後做了哪些事情,後續應該怎麼做。於是我到一個科別時,我開始會想這個科別入院的 indication 有哪些、治療目標為何,就好像是一個浩大迷宮的起點和終點,而作為一位醫生,我應該帶著病人,用自己的專業走出迷宮。
於是,我不太再以旁觀者的心態去實習了,我更像是一個挑戰者、一個參與者,在一個充滿驚奇的遊樂迷宮中,跌跌撞撞,但又不斷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