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與湧現:以優化醫學生協作能力為例



  • 首頁
  • 理事長的話
  • 近期國內外醫學教育活動通知
  • 台灣醫學教育學會活動通告
  • 主題文章
  • 醫學生專欄
  • 醫學教育思潮
  • 教師心語

臺北醫學大學 醫學院 醫學系醫學教育暨人文學科 助理教授
蔡宗良
臺北醫學大 學通識教育中心 副教授
邱佳慧

設計與湧現:以優化醫學生協作能力為例


  在醫學人文課程期末進行分組報告時,有兩個察而不覺的普遍現象。其一,組內整體論述一致性低;其二,他組報告時,台下同學做自己的事。其實,上述現象揭露了一個值得被正視的現象-醫學生普遍習慣以分工合作(cooperation,簡稱分工)而非協同合作(collaboration,簡稱協作)來進行所謂的團隊合作(teamwork)。然而,若醫學生在學期間未曾經驗與熟悉協作,未來進入臨床場域,又如何與跨專業醫護團隊進行協同合作,達到以病人為中心的全人照護呢?


  以下將依序呈現從課程設計,再至課程執行過程中湧現何種學習樣貌,藉此探索其中可能調準的契機。


一、設計:協同合作

  雖分工有迅速解決特定單純問題的優勢,然而,為解決真實複雜情境下的議題,則適合以協同合作的觀點進行。遺憾的是,若無教學者特別引導,許多學習者之慣習是以分工形式來解決複雜的真實議題問題。因此,北醫教學團隊在醫學人文課程中將協作元素加以解構、具化,重新安排於課程進度、活動、教材與評量上。


二、湧現:學習的真實樣貌與意義

  努力進行課程設計與執行,理因教與學呈現一幅美好畫面。然而,教學者重新審視教學歷程資料,意即以「教學實踐研究者」的角度,分析學習者在個人學習歷程檔案、團隊合作的對話記錄,並陸續進行學習者的深度訪談,賦予這段學習歷程中所湧現的學習意義。


  • 學習成果與歷程可能相違背。

    一位成績高的學習者坦言:「那是最後成果,過程中要不是累死組長,要不就是負責彙整的人很慘,多數還是各分各的……討論時卡住的地方就先跳過,只要沒有紀錄在上面的,就當作沒這回事。」(1131A)

    意即,即便期末成果有達教學者期盼-整體論述一致性高,然,其成果卻是建立在團隊少數人諸如「累死」或「很慘」的努力下,而期盼的協作歷程其實並無發生。


  • 學習者的舊成功經驗可能阻礙新學習。

    有學習者表示:「熟的大家一組,大家公平輪流,過去都這樣子做,就有不錯的成績……分工雖然是舊方法,但最終還是可以完成任務。」(1131B)

    對學生而言,分工是早已驗證過「有不錯的成績」的路徑,協作反而是額外負擔。學生在課業壓力下,對「人」的關切常被壓縮,協作便易被視為多餘。


  • 醫學人文教育被學習者悄然位移。

    有位同學揭開另一層學習面紗:「說回北醫,因我們都有直屬或家族(研究室學長姐),會整理一個 Excel 或 Word 檔,裡面有什麼課、什麼老師、怎麼進行?雖是必修課,但過去老師較好,很多學長姐都說怎麼混都有 90 分,不然就是教你怎麼跟老師要分數。 … 這次老師的教學評量應該會很慘,因為聽到很多人要弄老師… 我已聽到3到4群同學說要把這門課打的超低」(1131C)

    在這套被學習者重構的學習秩序裡,教育目的從「理解人、病與醫療系統,進而能同理病人或病家,乃至社會,進而擬出健康促進方案」,悄然被位移成「如何取得分數」。



  事實上,學習樣貌皆呈現目前學習者具行動能力(agency),絕非過去教與學現場中的被動者。在上述訪談中,反應出當代學習者擅長以社群集結的判斷為主,並會展開動員,如:「這次老師的教學評量應該會很慘,因為聽到很多人要弄老師… 我已聽到3到4群同學說要把這門課打的超低」皆顯示學習者不是被動的教育接收者,他們會評估、選擇,甚至形成集體行動。


三、轉折:評量是醫學生重新審視過去的關鍵機會

  耐人尋味的是,有些學習者反應,低分反而開啟重要的學習契機。類似臨床場域中的「床邊教學」,有些醫學生因評量而得到「餐桌教學」的機會。以下是一位學習者(依匿名原則,以1131C稱之 )因成績低於 90 分,而引發家人一同比對教材、學習歷程檔案與評量的一段訪談論述。


  • 1131C:我們家幾乎都是醫師,非常在意成績,95或以上算正常,90-94就會被警告一下,但90分以下就會被檢討,一下上你的通識你說故事我行銷沒90就被唸了好一大頓,二上又修你的醫學人文沒90分,過年吃飯時就被檢討,差點投訴你到北醫人信箱。(宗良:啊?)對啊,但總是要收集證據,家人除夕沒在過的,就是在幫我,特別是學習歷程檔案與成績之間的關係,但也因為是這樣,反而我被唸了好一大頓。(宗良:為什麼?)因為爸爸也是醫學教育工作者。(宗良:啊?),特別要我將你的課程大綱、上課用簡報、搭配課程活動的學習歷程檔案與評量給他,初二他特別找我去,語重心長跟我說:「我們常說不教而戰謂之殺,但,如果教而不學而去戰,謂之自殺。你應該找一天去找老師補一下課程」。阿,老師,拍謝,我要跟你說對不起,因為我也把你分數打超低的。
  • 宗良:沒關係沒關係,請繼續說您爸爸怎麼說?
  • 1131C:對啊,我爸就要我找老師聊聊,因為他有特別說給你一個原則或概念來當作解決某個議題的工具,然後收集主觀或客觀資料進行討論或評估,最後擬出一個方案,這不是單純的倫理課,而是為未來進入臨床的SOAP做準備,他特別補一句:「如果是我,也會往這個方向進行設計,因為要縱向發展,從學理串到臨床」,加上下學期是非常重要的病人行為與醫病關係,如果沒弄清楚還是這樣下去,難保未來當醫師時不會有醫糾,後來他就跟我講醫糾有多花時間與精神,我還是很暈,但哥哥後來也摻一腳,說他最近因醫糾,如果判輸好像就變成免費打工仔,而且還要很久的免費打工仔,那時,我真的可以感受到醫學人文課程真的很重要,需趕快把他補回來。

  原本打算投訴授課教師的學生家庭,最終在重新理解課程大綱、活動設計、學習歷程檔案與評量規準等資料後,有截然不同的意義賦予。一方慶幸有如此結果,但一方也開始擔心若無「餐桌教學」機會的學習者們該怎麼辦?


四、反思

透過上述協作教學歷程之分享,有三點反思:


  • 單從學習成果推論學習是不夠的。亮眼的期末報告背後,協作歷程可能從未發生。
  • 學習協作的資源需更結構化、更清透。協作不是外加的形式,而應內化於整體課程、活動、教材與評量之四位一體中。
  • 當代學習者具明顯的行動能力,教學者需將其視為協作對象而非被動接收者。低分引發的情緒,乃至社群對話、家庭對話,自然創造出學生回頭理解的歷程。提醒教學者其教學實踐研究的意義,在教與學是否有機會在湧現歷程中重新被理解。

雖不容易,但「我們做這些,不是因為它們簡單,而是因為它們很困難且重要」(Kennedy, 1962)。


特別致謝:114國科會計畫支持(計畫編號NSTC 114-2410-H-038 -027 -MY2);感激現為 110 屆臺北醫學大學醫學系大五生 林郁軒 同學,感激您用學習者觀點協助本文詮釋,避免研究者過渡詮釋或偏離真實的學習樣貌。


參考文獻

  1. Dillenbourg, P. (1999). What do you mean by “collaborative learning”? In P. Dillenbourg (Ed.), Collaborative-learning: Cognitive and computational approaches (pp. 1–19). Elsevier.
  2. Kennedy, J. F. (1962, September 12). Address at Rice University on the nation’s space effort. John F. Kennedy Presidential Library and Museum.

2014 © 台灣醫學教育學會

發行人:台灣醫學教育學會 理事長:吳明賢教授 主編:陽明交通大學醫學院楊盈盈主任委員 副主編:蔡巧琳 副主任委員 執行編輯:台北醫學大學醫學院 陳建宇

編輯委員:中山醫學大學醫學院謝明諭委員、中國醫藥大學醫學院白培英委員、成功大學醫學院林威宏委員、長庚大學醫學院歐良修委員、高雄醫學大學醫學院林彥克委員、馬偕醫學大學醫學院周桂芳委員、國防醫學大學醫學院王永志委員、陽明交通大學醫學院梁仁峯委員、義守大學醫學院梁正隆委員、慈濟大學醫學院朱紹盈委員、輔仁大學醫學院陳正文委員、臺北醫學大學醫學院陳建宇委員、臺灣大學醫學院蔡巧琳委員

相關連結  各期電子報  文稿投稿須知  投稿聲明書  影片投稿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