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醫學大學 醫學院 醫學系醫學教育暨人文學科 助理教授
蔡宗良
臺北醫學大 學通識教育中心 副教授
邱佳慧
在醫學人文課程期末進行分組報告時,有兩個察而不覺的普遍現象。其一,組內整體論述一致性低;其二,他組報告時,台下同學做自己的事。其實,上述現象揭露了一個值得被正視的現象-醫學生普遍習慣以分工合作(cooperation,簡稱分工)而非協同合作(collaboration,簡稱協作)來進行所謂的團隊合作(teamwork)。然而,若醫學生在學期間未曾經驗與熟悉協作,未來進入臨床場域,又如何與跨專業醫護團隊進行協同合作,達到以病人為中心的全人照護呢?
以下將依序呈現從課程設計,再至課程執行過程中湧現何種學習樣貌,藉此探索其中可能調準的契機。
雖分工有迅速解決特定單純問題的優勢,然而,為解決真實複雜情境下的議題,則適合以協同合作的觀點進行。遺憾的是,若無教學者特別引導,許多學習者之慣習是以分工形式來解決複雜的真實議題問題。因此,北醫教學團隊在醫學人文課程中將協作元素加以解構、具化,重新安排於課程進度、活動、教材與評量上。
努力進行課程設計與執行,理因教與學呈現一幅美好畫面。然而,教學者重新審視教學歷程資料,意即以「教學實踐研究者」的角度,分析學習者在個人學習歷程檔案、團隊合作的對話記錄,並陸續進行學習者的深度訪談,賦予這段學習歷程中所湧現的學習意義。
一位成績高的學習者坦言:「那是最後成果,過程中要不是累死組長,要不就是負責彙整的人很慘,多數還是各分各的……討論時卡住的地方就先跳過,只要沒有紀錄在上面的,就當作沒這回事。」(1131A)
意即,即便期末成果有達教學者期盼-整體論述一致性高,然,其成果卻是建立在團隊少數人諸如「累死」或「很慘」的努力下,而期盼的協作歷程其實並無發生。
有學習者表示:「熟的大家一組,大家公平輪流,過去都這樣子做,就有不錯的成績……分工雖然是舊方法,但最終還是可以完成任務。」(1131B)
對學生而言,分工是早已驗證過「有不錯的成績」的路徑,協作反而是額外負擔。學生在課業壓力下,對「人」的關切常被壓縮,協作便易被視為多餘。
有位同學揭開另一層學習面紗:「說回北醫,因我們都有直屬或家族(研究室學長姐),會整理一個 Excel 或 Word 檔,裡面有什麼課、什麼老師、怎麼進行?雖是必修課,但過去老師較好,很多學長姐都說怎麼混都有 90 分,不然就是教你怎麼跟老師要分數。 … 這次老師的教學評量應該會很慘,因為聽到很多人要弄老師… 我已聽到3到4群同學說要把這門課打的超低」(1131C)
在這套被學習者重構的學習秩序裡,教育目的從「理解人、病與醫療系統,進而能同理病人或病家,乃至社會,進而擬出健康促進方案」,悄然被位移成「如何取得分數」。
事實上,學習樣貌皆呈現目前學習者具行動能力(agency),絕非過去教與學現場中的被動者。在上述訪談中,反應出當代學習者擅長以社群集結的判斷為主,並會展開動員,如:「這次老師的教學評量應該會很慘,因為聽到很多人要弄老師… 我已聽到3到4群同學說要把這門課打的超低」皆顯示學習者不是被動的教育接收者,他們會評估、選擇,甚至形成集體行動。
耐人尋味的是,有些學習者反應,低分反而開啟重要的學習契機。類似臨床場域中的「床邊教學」,有些醫學生因評量而得到「餐桌教學」的機會。以下是一位學習者(依匿名原則,以1131C稱之 )因成績低於 90 分,而引發家人一同比對教材、學習歷程檔案與評量的一段訪談論述。
原本打算投訴授課教師的學生家庭,最終在重新理解課程大綱、活動設計、學習歷程檔案與評量規準等資料後,有截然不同的意義賦予。一方慶幸有如此結果,但一方也開始擔心若無「餐桌教學」機會的學習者們該怎麼辦?
透過上述協作教學歷程之分享,有三點反思:
雖不容易,但「我們做這些,不是因為它們簡單,而是因為它們很困難且重要」(Kennedy, 1962)。
特別致謝:114國科會計畫支持(計畫編號NSTC 114-2410-H-038 -027 -MY2);感激現為 110 屆臺北醫學大學醫學系大五生 林郁軒 同學,感激您用學習者觀點協助本文詮釋,避免研究者過渡詮釋或偏離真實的學習樣貌。